AI陪聊公司Character破产，用户私密聊天记录能拍卖吗？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游云庭律师 ，作者：游云庭律师
近日，主打拟人化情感陪伴的美国人工智慧厂商Character.AI（下称“Character”）破产，其数据资产可能会被拍卖的新闻成为热点，笔者看了后觉得有点震惊，因为Character的主要业务是AI角色陪伴聊天平台，平台数据包括大量使用者和AI的情感聊天记录，这些資訊不但私密，而且很多涉及***，暴力甚至人性阴暗面，但美国居然有人想拍卖它们。今天就和大家聊聊，拍卖这些聊天记录有什么难题。
一、Character为什么会破产？
Character企业的两名联合创始人都出自谷歌，其中一人还是为大語言模型技术奠定基石的Transformer架构的联合发明人。正因如此，谷歌盯上了他们，2024年8月，谷歌支付约27亿美元给Character，一部分是工艺许可费，获得Character大模型工艺手段的非独家使用权，另一部分回购创始人和早期布局人的股份，交易完成后，包括两名联合创始人在内的多名核心研究人员招入谷歌DeepMind。
谷歌收购了Character的人才和技术但没有收购股权，所以Character在法律上仍保持独立运营，不过内部核心人才已经被抽空，外部则有很多重大诉讼，内忧外患之下，Character因资金耗尽而申请破产。
二、Character的客户聊天记录为何敏感？
Character主要向使用者提供拟人化情感陪伴AI业务，能给用户被真人陪伴的感觉，并且让使用者对其建立了信任。也正是这份信任，让使用者和Character智能化体的聊天记录里包含了很多法律上非常敏感的数据。
首先是隐私。使用者会把Character平台上的陪聊角色当成一个可以信赖的伙伴，向其倾诉现实中难以启齿的秘密，这些秘密是敏感度非常高的隐私数据。
第二是个人信息。Character平台会收集客户的姓名、信箱、手机号、位置、设备ID、会话链等标识性数据，所以，使用者的每一段聊天都可精准的定位到特定自然人。
第三是个人敏感信息。聊天資訊高频触及健康信息、性取向、宗教政治立场、未成年人数据等个人敏感信息。
最后是有害数据。因为办案的原因，笔者接触过一些情感陪伴AI业务的用户聊天数据，发现很多内容完全不符合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因为很多使用者会将无法在现实中倾诉的負面情绪、阴暗想法或者欲望输入给AI，导致聊天记录中大量存在***，暴力，自残，不文明表达，过度依赖等难题。
三、拍卖Character的用户聊天记录的依据是啥？
在Character的隐私协议里，确实给收集，使用，以及在破产拍卖时转让使用者聊天数据提供了空间，其规定：Character可以收集包括姓名、电子邮件地址、电话号码、出生日期在内的个人信息，地理位置信息，兴趣爱好，财务信息，包括音频影像图像在内的聊天记录等个人信息。并且将这些信息用于提供服务，分析客户兴趣，广告，改進业务，训练模型，处理付款等用途。
还有个特别规定：在与任何合并、出售企业资产、融资或另一家厂商收购我们全部或部分业务相关的谈判或成交过程中，我们可能会披露某些信息。而厂商破产，统计结果被拍卖，Character将其视为出售公司资产的一种形式。
四、Character的使用者聊天记录拍卖目前有何進展？
因此，当Character面临破产时，客户聊天数字才会被拍卖。如果这些数据被拍卖，买的人要拿这些统计结果干嘛？在美国已出现专门处理破产厂商数据的产业链，买受者主要拿数字训练AI。2026年5月Spirit航空停飞后，其1亿封邮件、5亿條Teams消息被谷歌以1000万美元竞得，统计结果去标识化处理后用于训练AI Agent理解真实工作流。
Character破产后，包括使用者聊天统计结果在内的统计结果也被摆上了拍卖货架，但美国40个州的监管对此不放心，2026年10月14日，由纽约州领衔美国40个州的总检察长向法院提交联名通知，对任何涉及用户数据的出售提出九项條件：
有效年龄验证、限制未成年人聊天、下架治疗师及医生类AI角色、危机应对协议、全面隐私计划、数据出售须披露并提供登出、无有效同意不得用私密聊天信息训练AI、出售前客户有权访问并刪除自己的统计结果、不得作误导性宣传。
10月30日，法院就统计结果拍卖進行了公开听证，原告方在听证前还又提了个请求，联合要求法院依据破产法指定一名消费者隐私监察员，审查涉及约1200万顾客（含未成年人）数据可能被出售的难题。法院允许资产出售程序继续推進，但并未因此批准使用者聊天记录的出售，法官也拒绝强制任命隐私监察员，只是强烈建议公司聘请隐私专家，進一步评估儿童安全性和统计结果保护状况，以缓解各州检察长的担忧。
五、为什么根据中国法律，这些客户聊天记录不能被拍卖？
我国政府非常重视人工智慧这样新兴技术的治理，对于顾客和人工智慧聊天记录涉及数字的收集，处理，转让的全过程，有多部法律法规和监管進行了规定。因为监管规定的制约，如果Character是一家中国厂商，其破产后，用户聊天数字被拍卖用于训练人工智慧的可能性很小。
核心监管规定是网信办等五部委登场的《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Character提供的拟人化情感陪伴AI服务，属于该办法第二條规定的拟人化互动业务。根据该办法第十六條第二款：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权利人明确同意外，拟人化互动服务提供者不得向第三方提供用户交互数据。
所以Character的顾客聊天数据如果要被拍卖，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法律有单独的规定，这个一般指政府、司法机关履行职务需要，Character作为个人信息处理者应当提供。一种是权利人，也就是Character的使用者明确同意。比如第三方将这些客户聊天统计结果训练人工智能化的，就需要作为权利人的使用者单独同意。
虽然Character在原有的隐私协议中已经告知用户，出售公司资产时可能会披露包括使用者聊天数字在内的某些信息，但这种告知办法并不符合《个人信息保护法》规定的收集个人信息，应当限于实现处理目的的最小范围的原则以及公司破产后，数据接收方变更原先的处理目的、处理方式的，应当重新取得个人同意的规定。
根据上述规定，Character收集用户聊天数字应当仅限于处理自身的拟人化情感陪伴AI业务需要。但现在拍卖的买受方获取这些使用者聊天数字的目的已经转为训练AI，目的既然已经变更，就需要告知用户，其收集这些数据的目的，并且再次取得用户的同意，才能够合法获取这些数据。但前文已述，这些聊天数字敏感性非常高，使用者不太可能会将其授权给其他人用于训练AI的目的。
《个人信息保护法》，还有一个规定，匿名化后的数据就不算个人信息了。那么Character可不可以把使用者聊天统计结果進行匿名化处理，然后再拍卖？笔者认为这是一个法律模糊地带，如果用户聊天统计结果被工艺手段处理后，确实达到了匿名化的作用，那理论上就不能还原出聊天者的身份信息，这些聊天数据就不再有个人信息的权利人了，也就架空了大部分需要权利人同意的场景。
但哪怕客户聊天数据处理后实现了匿名化，还有一个作为训练语料的合规问题。如前文所述的有害统计结果议题，这些大量存在***，暴力，自残，不文明表达，过度依赖等难题的聊天记录如果被投喂给大模型進行训练，很可能会导致模型输出也出现对应的有害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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