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7亿美元账面亏损与首次单季盈利同时出现,Anthropic为什么选择在此刻IPO?
真正值得警惕的,不只是总额,更是它膨胀的速度。
招股书显示,2025年底,Anthropic的不可撤销采购承诺还只有546亿美元。不到一年,这一数字已膨胀至数千亿美元量级,而且相当部分具有刚性,经济实质更接近债务,而非可以随时调整的意向支出。
做一个粗略测算:若将6370亿美元按10年平均分摊,年均约637亿美元;而2026年上半年的算力基础设施开销为89.45亿美元,年化约178亿美元。前者约为后者的3.6倍。当然,承诺期限、触发條件和成本确认口径并不相同,这一测算不能直接等同于往后成本,却足以体现Anthropic未来收入与现金流需要覆盖的量级。不要忽略了一个事实,就在同一时期,第三季度营收环比增速已降至45%。
历史不能给出答案,却能提供一面镜子。
这种提前锁定十年产能的结构,让人想起2000年前后的美国电信业。1996年出台的《电信法案》旨在打破垄断、引入较量,催生了一批新兴电信运营商。互联网商业化又点燃了统计结果流量将呈指数级上升的预期,Level 3、Global Crossing等公司因此签署大量IRU(不可撤销使用权)暗光纤协议,提前锁定今后十几年的容量——不锁就抢不到,这与今天的算力比拼颇为相似。后来,需求确实增长了,却不及预期;付款义务却没有停止,刚性支出最终反噬现金流。泡沫破裂后,Level 3作为幸存者被收购,Global Crossing则在破产重组后被昔日竞争对手吞并。
当然,类比有边界。Anthropic已经拥有正向经营现金流,账上还有1317亿美元现金;算力也能在模型代际之间复用,GPU集群明年仍可运行,这与电信暗光纤一旦过剩便成为沉没成本并不相同。工艺资产可以复用,但付款义务同样持续,这是两类风险不能混为一谈、也不能相互抵消的地方。
04
收入结构拆解:云厂商的四重身份
除了经营结果,收入的來源与做工也值得细看。
2026年上半年,机构约131亿美元收入来自按量计费,即通过API销售Token,占总营收约80%;訂閱收入(Claude Pro、Claude Max等)约32亿美元,占约20%。企业预计,在可预见的往后,按量计费仍将占绝大部分。
客户层面的数据相当亮眼。截至2026年9月30日,“过去12个月贡献收入超过10万美元”的用户超过11900家,一年前还只有950多家。其中,“贡献超过100万美元”的用户超过1900家,超过1000万美元的约250家;此外还有约4000万名顾客各自贡献不足10万美元。那些贡献10万美元以上的顾客,上半年合计贡献约120亿美元收入,占总营收约74%。另一个亮眼指标是约900%的净收入留存率:同一批顾客在最近一个季度贡献的收入,约为上年同一季度的9倍,该指标不包括訂閱客户。
客户集中度也在下滑,而且是以一种相对健康的方式下降。招股书显示,2026年前九个月,前五大顾客合计贡献约25%的收入,没有任何单一顾客占比超过10%;到第三季度,约79%的收入来自前五大客户以外,第一季度这一比例约为64%。关键在于,来自前五大用户各自的收入均创下新高。因此,集中度下降不是因为大客户流失,而是其他客户提升得更快。
地域上,上半年来自美国以外的收入约45亿美元,占27.8%;上年同期只有3.43亿美元,增长超过十三倍。公司称,超过一半的《财富》500强厂商、超过30%的《福布斯》全球2000强企业是其顾客。
这些指标看起来相当健康,但收入结构仍需审慎看待。企业通过云厂商应用市场获得的收入占总收入的比重,2023年约为11%,2024年升至32%,2025年达到47%,2026年上半年進一步升至48%;由云渠道形成的应收账款占应收账款净额的比重更高,2024年末为42%,2025年末为60%,2026年6月末为58%。
这意味着,接近一半的收入通过亚马逊AWS、谷歌云、微软Azure等云厂商的应用市场实现,平台不仅負责销售,还負责结算:它们向终端客户开票、代为收款,扣除平台及其他费用后,再转付给Anthropic。
把四件事放在一起看,亚马逊、谷歌和微软既是Anthropic最大的算力供应商,也是近一半收入的销售渠道和代收方;它们同时还是股东和资金提供方,并且各自都在研发大模型,是Anthropic的直接比拼对手。
这不是简单的好或坏,而是一场亦敌亦友的高风险共生,议题不在于能否联手,而是Anthropic能否在深度依赖中保住议价权与独立性。
05
为什么选择现在IPO
资本正在收紧,IPO窗口远谈不上宽松。
据不完全统计,2026年第三季度美股IPO仅约30宗发行,另有21家撤回。其中,Oura临阵推迟,Firmus撤回,SK海力士旗下Solidigm取消上市。少数走完全程的正面样本是SpaceX:6月12日以135美元发行,首日上涨19%至160美元,截至美东時間10月28日,收盘价约为145.23美元,虽未破发,却已回吐大部分首日涨幅。
在这样的环境里,Anthropic为什么还要上?答案主要有两层:竞争对手放缓了脚步,而私募行业已很难继续容纳这只“吞金兽”。
早在6月8日,OpenAI便宣布已秘密提交S-1草案。到了6月下旬,《纽约时报》消息称,OpenAI倾向于将IPO推迟至2027年;为其服务的投行团队也警告,科技板塊股价波动以及SpaceX创纪录IPO后的市场反应,都可能抑制散户热情,而奥特曼仍在寻求实现一万亿美元估值的方案。8月19日,OpenAI首席财务官萨拉·弗莱尔在全员会议上明确指出,公司规划于2027年完成IPO;如果业务提升加速,也可能提前。她还强调,不必担心Anthropic比OpenAI更早上市。
9月12日,奥特曼正式公开确认,OpenAI不会在2026年上市。赛道分析认为,OpenAI放缓IPO还涉及复杂重组,以及避开开售公司季度业绩审查压力等因素。但不可否认,OpenAI主动让出了2026年的窗口,而Anthropic接住了这个窗口,全力冲刺成为美股首家聚焦基础大模型研发的上市公司。“首家”的稀缺性,本身就是估值溢价的一部分。
私募融资同样逼近极限。截至6月末,Anthropic累计融资已达1411亿美元,超过绝大多数科技厂商开售前的融资总额;风投、私募、主权基金和科技巨头等能够入局的资本基本都已入局,H轮投后估值更达到9650亿美元。继续依赖私募市场,不仅融资难度上升,估值与资本结构也会承受更大压力。
因此,10月26日递表,对一家已经背負数千亿美元刚性算力承诺的厂商而言,是相当理性的选择:它既能打开公开股权融资通道,也能避免继续叠加私募融资带来的可转换票据和SAFE負债。
IPO的意义也不止于股权融资。更深一层,它可能是通往低成本债券市场的一张门票。
据英国《金融时报》9月8日披露,摩根士丹利和高盛作为Anthropic与OpenAI的承销商,已在近几周内代表两家厂商与惠誉、穆迪和标普三大信用评级机构会谈。核心目标,是争取让两家企业在IPO后迅速获得布局级信用评级,从而進入规模高达11.7万亿美元的厂商债券赛道,获得成本更低的融资。
本文由News整理發布,僅供參考。

